2026-09-11

陪人看病,不再仅仅是跑腿代劳。情感支持能力,如今成为陪同就医从业者的“硬性指标”,首次被纳入国家标准。

近日,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与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了《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》(简称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),该标准将于2026年11月1日起正式生效。

该标准将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界定为辅助性就医活动,要求陪同人员需具备就医安排能力、协调与沟通能力、情感支持能力以及应急能力这四大职业素养。

“情感支持能力”直接写入国家标准,这在职业要求中颇为罕见。情感,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入价值创造和劳动服务中。

中国每4到5人中就有一位60岁以上的老人。截至2024年末,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超过3.1亿。中国不仅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,还有近亿的单身人口。这两大群体催生了陪诊师、养老护理员等新兴职业。

国标即将实施,意味着这一吸纳了新兴市场需求和大量就业人员的行业,将从市场探索阶段迈向规范化。数亿人在求医问药时,将获得更专业的就医辅助,不仅涉及医疗常识,还包括情感支持和人文关怀。

随着人工智能对社会关系的重塑,情感劳动和情感经济正逐步从边缘的隐性成本,转变为生产和消费的核心动力。

No.1

“情感支持”成必备技能

去医院看病找人陪诊,在大城市已成为普遍现象,这也催生了陪诊这一职业。

42岁的科技从业者张明告诉《财经》,步入中年后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工作繁忙抽不开身时,他“非常需要”有专业的陪诊人员陪伴家人就医。

美国社会学家阿莉·霍克希尔德最初提出“情感劳动”时,多指空姐、客服等岗位为满足职业要求而进行的“微笑掩饰”和情绪管理,通常是被压榨、无偿且隐形的付出。

如果说过去情感劳动是附赠品,如今它已被直接标为核心商业产品,例如陪诊员、陪伴式AI等。

陪诊员不仅需要协调与沟通能力,为被陪同者提供情绪价值同样重要。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将其列为“硬性标准”,对陪诊人员提出了陪伴、倾听、回应、安抚等情感支持要求。

“有了国家标准后,能放心选陪诊师了。”张明说。由于市场上陪诊员的背景和从业门槛参差不齐,把带家人看病这样重要的事交给陌生人,“需要勇气,也需要运气”。张明一直担心找到的可能是临时兼职的人,运气好才可能遇到受过训练、有职业操守的人。

大医院的就诊流程极其复杂,从预约、取号、分诊、检查、拿药到付费,常需在不同楼层甚至不同大楼间奔波。生病求医的人不仅体力有限,而且本就处于心理脆弱期,极易产生无助和焦虑。陪诊员不仅是“跑腿的工具人”,更是“心理缓冲垫”。

对于陪诊中的“情感支持”,张明认为,这能让老人不必独自面对复杂的就医流程,并在就医过程中感受到关心和安抚。“找陪诊并非子女不孝顺,而是找人临时救急。如果陪诊人员能提供一些情感支持,能让患者和家人更放心。”

在一二线城市,医疗资源高度集中,异地就医普遍,加上家庭结构变化和工作压力增大,一些子女无法陪同老人,找人陪伴便成了无奈或便利的选择。

2026年初,47岁的吴英完成两期培训后,开始接单陪诊。在陪同一对老人就诊后,她告诉《财经》,真切感受到了老人生病后的疼痛、忍耐,以及那份深藏的愧疚——生病了,还担心不能帮子女照顾孩子。这对老人的子女之一在北京打拼事业,生育较晚,孩子尚幼,无法经常陪伴老人就医,只好在网上找人陪诊。在每次就医前后的反复沟通中,吴英也体会到了老人子女的不易,“有工作要忙,还有自己的小家和大家,你得先顾好小家才能顾大家,这时子女也很为难。”

陪医无忧平台北京负责人任泽明对《财经》表示,陪诊师的工作不仅是患者的助理、医生的翻译,还应是一个“临时家人”。

其实,不只是老人需要陪诊。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指出,需要陪诊服务的还包括因行动、认知不便的就医者,跨地区就医的患者,以及追求更好就医体验的个人。

任泽明表示,陪诊师需细心体贴,及时回应客户的情感需求,提供情感和心理支持,缓解家人不在身边、一人就医时的孤独感和焦虑。

No.2

陪诊门槛提高了?

当“情感支持”被写入行业规范,陪诊员付出的情感劳动便不再是无偿的隐性消耗。这从机制上保障了从业者的合理回报,同时也提高了行业门槛。

任泽明认为,陪诊国标即将实施,对整个行业而言是一个重要事件,将促进行业更加规范。

按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,服务提供者应依法进行工商登记,服务人员需完成岗前培训,并定期接受专项在职培训。

这意味着陪诊员不再像过去那样谁都能做,只是跑跑腿。“这实际上是国家标准对服务提供者和从业人员提出的合规化要求。”任泽明分析,以后小作坊式的个人服务将受到冲击。因为陪诊面对的服务对象是患者,容易引发风险,必须提高行业的专业化并从严管理,才能让服务对象更安心就医。

一些平台、养老机构和医院正在探索和创新养老服务,例如与传统护工不同的医疗护理员、扎根社区的陪诊师等,并向专精方向发展。有平台推出了“专科陪诊”培养计划体系,将复杂的就医场景精准划分为35个专科方向。

吴英此前在一家国企从事财务工作,近几年因企业受市场波动影响,她从职场回归家庭。看到街道发布的一则陪诊师公益技能培训后,吴英前去试听。与吴英同期参加培训的人,多数是像她一样寻求职业新出路的中年女性,或因各种原因回归家庭的“宝妈”,其中也不乏此前供职大厂的职员。

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建议,建立陪同人员信息公示机制,并宜建立陪同人员分类、分级及订单匹配制度。

不过,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没有给出具体的收费标准,但要求服务提供者通过服务平台对收费标准进行公示,实际收费应符合标准。

有陪诊师对《财经》表示,目前一些在社交媒体从事直播的人员,打着陪诊师的名义,却从事帮忙挂号、办住院等事项,做着类似“黄牛”的事情。

陪同人员信息公示机制,则有助于减少“假冒”行为。按《陪同就医服务要求》,陪同人员公示信息包括健康证明有效期、培训记录、服务年限和累计服务次数,以及专业技能如擅长服务场景、掌握的特殊技能、过往服务评价等。

然而,情绪是极其主观且因人而异的。如何避免将共情变成“客服式微笑”的套路,保持人情味的真实度,应是此次国标落地的最大难点。开云全站认为,这一标准的实施将推动行业向更专业、更人性化的方向发展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财经大健康”,作者:王丽娜,编辑:王小,36氪经授权发布。